Indian aesthetics
简介
作为印度文化特产之一的印度美学,传统悠久,自成体系。它的历史发展,大体可分为萌芽期(约公元前15世纪~公元2世纪)、古典期或前期(约公元2~8世纪)、中世纪或后期(约9~17世纪)、现代(20世纪)四个阶段。味论是印度传统美学的核心,注重审美经验、审美心理的探讨,特别强调审美情感的价值,构成了印度美学最显著的特色。
萌芽期 早在印度最古的宗教圣典《梨俱吠陀》(约公元前1500)中,便孕育着美学思想的萌芽,涉及对“形式”的探讨,并出现了“味”这一印度美学的关键术语。《鹧鸪氏奥义书》(约早于前6世纪)把宇宙精神“梵”等同于“味”,认为“得味者欢喜”,为后世印度美学与吠檀多哲学的汇合埋下了伏笔。波颠阇利的《大疏》(约前2世纪)和鲁德拉达曼的吉尔纳尔铭文(约公元151),亦提及“味”、“装饰”、“德”等美学概念。史诗《罗摩衍那》(约前3世纪~公元2世纪)有些段落表明作者精通类似味论的雏形的诗学。这些散见于梵文典籍中的美学思想萌芽,虽然如吉光片羽弥足珍贵,但尚未形成完整的体系。
古典期 作为理论形态的印度美学,最初发端于戏剧学、诗学等实用的文艺理论,而不是直属于哲学的分支。印度现存最早的戏剧学手册《舞论》(约公元2~5世纪),相传由婆罗多编撰,是印度古典美学的第一部经典著作。《舞论》全面论述了戏剧包括舞蹈、音乐等表演理论,系统提出了“味”与“情”一对相关的美学范畴。梵文“味”原义为汁液、滋味等,作为《舞论》时代流行的医学术语意指由体腺的实际分泌所引起的一种生理——心理状态,在《舞论》中特指戏剧的总体审美情感基调;“情”原义为情感、表情等,在《舞论》中特指戏剧表演的个别审美情感状态。《舞论》把戏剧的情感基调归纳为艳情、滑稽、悲悯、暴戾、英勇、恐怖、厌恶、奇异8种“味”,又归纳出表现这8种“味”的49种“情”,认为“味”产生于各种“情”的结合。这种对“味”与“情”的关系的描述,实际上提供了对审美主体的综合心理分析。不过《舞论》本文似乎更侧重于分析演员的情感状态而不是观众的审美心理。《舞论》首倡的味论被奉为印度美学的圭臬和一切艺术的通则,不仅适用于戏剧、舞蹈、音乐,而且扩展到适用于诗歌、绘画、雕刻等其他艺术形式。在造型艺术领域,“味”与“情”经常被用于绘画、雕刻理论。《毗湿奴往世书》的附录《毗湿奴最上法》中的《画经》(约5~6世纪)声称“绘画的知识没有《舞论》的帮助是不可能得到的”。《画经》提出的印度传统绘画法则“六支”中的“情与美联系”,涉及印度美学的中心命题:有味即美。《画经》还把肖像分为“已入”(自然的复制)、“未入”(想象的形象)、“味画”(情感的描绘)三品,“味画”被列为上品。在梵语诗学领域,前期理论家偏重于讨论外在形式技巧的美。他们常用的美学术语是“装饰”(修辞)、“风格”(程式)、“德”(性质)、“病”(缺陷)之类;尽管也谈及“味”与“情”,味论却几乎消失在修辞学范畴的迷宫之中。婆摩诃的《诗装饰》(约7世纪)最早把作诗规则程式化。檀丁的《诗镜》(约7世纪)承认形式与内容可以表现“味”,而主要依据修辞、诗德、诗病等形式要素划分风格流派。瓦摩那的《诗装饰经》(8世纪)宣称“风格”是“诗的灵魂”,具体分析仍囿于文体修辞形式。总之,印度古典美学偏重于分析艺术的形式、审美客体和创作经验,而不是艺术的本质、审美主体和鉴赏心理,并且缺乏哲学思辨的色彩。
中世纪 印度中世纪美学逐渐从文艺理论中区分出来,在吠檀多诸派哲学和印度教神秘主义的影响下,哲学思辨、心理学探讨和语义学分析的因素日益增强,宗教神秘主义的意味日益深奥,传统的味论与基于语义学分析的韵论结合,形成了以味论为核心、以韵论为灵魂的完整体系。后期理论家倾向于追求内在本质观念的美,研究重点从修辞学转移到审美心理学,侧重于分析艺术的本质、审美主体和鉴赏心理。阿南达瓦尔丹那的《韵光》(约9世纪),是印度美学史上划时期的代表作,开创了印度中世纪美学新派——韵派。梵文“韵”原义为声音、音韵,在《韵光》中根据伐致呵利的语义学分析引申为暗示,特指诗中超出字面意义的暗示意义。《韵光》主张“诗的灵魂是韵”,“装饰”之类仅仅是“诗的形体”。“味”是“韵”的基石,只有“味”是典型的“韵”。“韵”可分为“味韵”(情感的暗示)、“装饰韵”(修辞的暗示)、“事物韵”(内容的暗示),“味韵”的诗是第一流的诗。从此味论与韵论合为一体,盛行于世。已失传的《心镜》的作者帕塔·纳耶卡(约10世纪)似乎不赞同韵论,但他把实现“味”的全过程分为表达、普遍化、享受三阶段的味论新解却启发了后人。阿毗纳瓦古普特(约10~11世纪)是印度古典美学与新派美学的集大成者,他的《舞论》注释《阿毗纳瓦婆罗蒂》和《韵光》注释《楼杰那》,进一步阐发了婆罗多的味论和阿南德瓦尔丹那的韵论,被公认为印度传统美学的权威性定论。继阿南达瓦尔丹那和帕塔·纳耶卡之后,阿毗纳瓦古普特着重从鉴赏者的审美反应的角度重新解释味论,赋予“味”这一古代术语以非常符合现代所谓审美经验的新义。他认为“味不在演员身上”,而只能在观众沉思的时刻发现。“味是可感知的,因为味就是感知过程本身。”“味不受空间、时间和认识主体的任何差别的限制。”“尝味不同于回忆、推理和普通自我意识的任何形式。”“味”这种审美经验以人类潜在的普遍化的情感状态为前提,“味”的本质是纯粹的超验的欢乐,即审美愉快。他立足于克什米尔湿婆教派有神论吠檀多哲学的神人同质论,把这种审美愉快等同于瑜伽修习的神秘经验,等同于亲证个体灵魂“我”与宇宙精神“梵”合一的“欢喜”或“梵喜”。他指出在《舞论》列举的8种“味”之后增加的第9种“寂静味”,是一切“情”的来源和归宿,是获得自我解脱的最高快乐。同时,他反复强调“韵”即暗示的意义是诗的一种独特的语言功能,“韵”是诗的精髓,而“味”是“韵”的精髓。阿毗纳瓦古普特的美学理论,标志着印度传统美学体系的确立、完备和深化,此后的理论家基本上都是重复或发挥他的观点,或流于繁琐,或更趋神秘。曼摩塔的《诗光》(约11~12世纪)沿袭新派的“尝味”、“欢喜”之说,以“韵”的主次品评诗的等级,对“韵”的分类竟多达10455种。维希瓦纳特的《文镜》(14世纪)重申“诗是以味为灵魂的句子”,只有具备“味”的特征的“韵”才是诗的灵魂。印度中世纪最后一位著名美学家扎格纳特的《味海》(17世纪),直接引用奥义书和商羯罗的不二论吠檀多哲学解释味论,认为“尝味”的“欢喜”即审美经验的愉快,并不是鉴赏者的内在自我解脱了对终极实在的无知,而只是出于对无知的入迷,因为根据商羯罗的幻论,经验世界的一切包括审美经验“味”,对终极实在“梵”来说都是虚幻的“摩耶”幻觉,“尝味”的“欢喜”仅仅是“喜幻”而不是“梵喜”。
现代 印度现代美学是对印度传统美学和西方美学的综合。20世纪初叶,有些印度学者在致力于梵文经典研究的同时,开始重新整理、陆续出版了从《舞论》到《味海》等一系列印度美学文献,并根据柏拉图、康德、黑格尔等西方哲学家的观点来解释印度的传统美学。印度哲学家室利·奥罗宾多(1872~1950)的美学论文集《未来的诗》(写于1917~1920,发表于1953),以西方哲学术语解释印度吠檀多哲学和味论,又以味论研究莎士比亚、弥尔顿、华滋华斯、惠特曼等人的英语诗歌。他主张诗的神秘与魅力存在于超出逻辑范畴的精神之中,“味”导致一种基本上是精神的狂喜,不同于仅仅是肉体或感官之美的经验,同样的性质也构成英语诗歌杰作的基础。印度哲学家M·希里衍那也以现代西方哲学的语言为印度传统的“味”、“韵”理论辩护。在他美学著作《艺术经验》(1954)中,他从吠檀多和数论——瑜伽哲学的角度解说“味”,认为“味”是一种鉴赏者感受的特殊经验,近似于诗人本身的创作情绪,但由品味者第一次体验。“味情”即艺术经验是一切艺术的目的、报偿和价值,而人生的终极价值是解脱无知。他肯定暗示意义“韵”是诗的灵魂,诗开始于字面意义终结之处。印度艺术史家A·K·库马拉斯瓦密(1877~1947)的艺术哲学,综合了印度的吠檀多哲学与欧洲中世纪M·J·爱克哈特等人的神秘主义。在他的《湿婆之舞》(1918)、《艺术中自然的变形》(1934)等美学著作中,列举印度艺术的大量证据,对味论做出了多方面实际的说明。他认为“味”就是美,“尝味”则是对美的观照或经验,“美存在于对美的经验中”。这种审美经验与宗教的神秘经验犹如孪生兄弟,因为雕刻、绘画、音乐、舞蹈和文学都是亲证终极实在“梵”的不同形式。印度诗人罗宾德拉纳特·泰戈尔(1861~1941)在他的《人格》(1917)等美学讲演中,也坚持艺术的基本功能是亲证梵我同一的吠檀多哲学观点,美作为终极实在的一个组成部分而被体验。泰戈尔受印度教神秘主义和西方人道主义的影响,把抽象的宇宙精神“梵”人格化为“最高的人格”,认为艺术是实在的表现,实在是人格的表现。相对而言,库马拉斯瓦密更强调艺术象征人的理性方面,泰戈尔更强调艺术表现人的情感方面,这正是印度传统美学两个实质上一致的不同侧面。1960年代以来,印度美学家更多地借鉴现代西方美学的方法,以审美经验为中心研究印度传统美学,对阿毗纳瓦古普特的美学思想尤为重视,印度的味论与苏珊·朗格的情感符号论的比较研究也十分流行。主要美学著作有:S·K·戴的《梵语诗学,作为一种美学的研究》(1963)、汤比.G.B.莫汉的《“味”作为审美经验》(1965)、J.L.莫逊和M.V.帕特瓦尔丹的《“寂静味”与阿毗纳瓦古普特的美学》(1969)、斯奈赫·潘蒂特的《印度艺术理论与美学入门》(1977)、K.克利希那穆尔蒂的《印度美学与批评研究》(1979)、Y.S.沃林拜的《阿毗纳瓦古普特论印度美学》(1980)等。